2020年6月29日 星期一
希區考克,《電話謀殺案》
電話謀殺案(Dial
M for Murder)是1954年的電影,也就是火車怪客(Strangers on a
Train)之後的第二部電影。這兩部影片有兩個同樣的主題:教唆謀殺與婚外情。但在影片的哲學層面上,著眼的重點卻有所不同:火車怪客呈現的是法律層面的問題,電話謀殺案呈現的則是推理層面的問題。這部影片要問的是:有沒有完美的謀殺?(電影在法國上映時,片名為Le
crime était prsque
parfait,幾近完美的謀殺)。回答是關於這個問題,我們沒有辦法事先回答,因為我們沒有辦法預料到未來會發生的一切,並事先做好一切防範。因此如果要做到完美謀殺,就不但需要事先做好縝密計畫,還需要在事後種種不利自己的情勢發生時,隨機應變為自己脫身(aporia)。
2020年6月27日 星期六
希區考克,《火車怪客》
火車怪客(Strangers on a
Train)是希區考克1951年拍攝的黑白片,講一個「交換謀殺」的故事。這裡有一個文字遊戲:其中一名stranger指的其實是strangler,也就是影片中的扼喉殺人者。Strangler是以「讓人無法呼吸」的方式殺人,而呼吸有兩個層面的意義,一個是生理層面、另一個是心理層面。片中的殺人兇手也正是因為感到自己心理上給人捏住了喉嚨,才選扼喉的方式致人於死。希區考克的電影一開始被認為是懸疑娛樂片,一直到1962年法國導演楚浮和他做了幾次對談,並且在1966年出版後,他的影片價值才為人重新評價。楚浮是電影大師,他們談的是很專業。我這裡只是把電影簡化為一個故事。
2020年6月24日 星期三
柏拉圖,《理想國》 ,卷一,一
1.
《理想國》是柏拉圖的作品,寫在二千三百年前的雅典。要在二千三百年後的另一個地方去討論這部作品,就會面臨這樣的問題:讀這本書有什麼用?「古代作品的現代意義」這個主題對學者來說並不陌生,也是一項挑戰。但對非學者來說,有趣的並不在於對這個問題做了什麼回答,而是一種「覺得自己必須回答這個問題」的心理,一種擔心自己的研究是否過時的心理。但我們會不會說,要是說不出希臘雕塑的現代意義,就必須把這些東西盡數銷毀?如果不是,我們或許也不需要認為,某某作品必須具有現代意義,才值得我們閱讀。
2020年5月6日 星期三
柏拉圖,《阿西比亞》,二,關心自己
阿西比亞這個年輕人想要成為雅典的領導者,在雅典城裡,他被蘇格拉底叫住談話,聊的是他的生涯規畫與從政計畫。其中最重要的是,對城邦而言,什麼是正義的,什麼是有利的。阿西比亞不覺得這些問題有什麼好談,因為對他來說,這些事情是顯而易見、人人皆知的,生活在城邦中,自然而然就會學會,根本不需要另外去學。阿西比亞的這種想法,應該也是我們社會裡不少人的想法,如果用《理想國》的話來說,這種自然而然學會的東西,就是所謂的洞穴。蘇格拉底用一種反諷的方式調侃:你當然早就知道什麼是正義不正義了,因為當你小時候跟人玩遊戲的時候,只要別人耍了手段贏了你,你就會立刻大叫。言下之意,阿西比亞根本沒有學習或思考過正義或利益的問題,只因為自己小時候玩過遊戲,就以為自己擁有治理城邦所必要的知識。
2020年4月22日 星期三
柏拉圖,《阿西比亞》,一,助產術
1.
《阿爾克伊比亞德斯》(以下簡稱「阿西比亞」)是發生在蘇格拉底與雅典青年阿西比亞之間的對話。這部對話只有兩個在場,這點呈現出這部作品的「話語之外」的內含。柏拉圖的蘇格拉底對話通常是發生在一個公眾場合,在場的除了在對話中發言的人,也有在旁的其他聽眾。在公眾場合進行對話,顯示出柏拉圖這些作品的政治性質。另外有一些不是公開進行的,例如《費德若斯》講的是,蘇格拉底與一名青年漫步到雅典城外,談論起「美」的問題。這是個不屬於城邦管轄的課題,意思是說,並不是一群人聚在一起就可以決定什麼是美(許多現代人顯然不這麼認為)。《阿西比亞》並沒有註明地點,但以阿西比亞這樣的青年來說,大概是不會到城郊散步的。假設這次對話發生在雅典城內,我們就能給這部作品勾勒出這樣的圖像:蘇格拉底這個追求智慧的長者,與阿西比亞這個雅典最傑出的青年討論政治參與的問題。阿西比亞的導師是伯里克列斯(Pericles)等雅典最著名的政治人物,是屬於城邦內的,而蘇格拉底則聲稱自己受到神的引導,也就是不屬於城邦管轄的。他們在城邦之內對話,談論與城邦最密切相關的問題,但這段對話卻沒有旁聽者,也就是沒有任何政治脈絡。這展現出討論政治與討論美的相似性:不能受到人群喧囂的干擾,不能為了「接地氣」而喪失思考的獨立性。
2020年2月10日 星期一
莎士比亞,《柯里奧蘭諾斯》,二,民主的本質
1. 榮譽與驕傲
柯里奧蘭是畢生追求榮譽的人。榮譽是屬於人的,來源可能是人做了什麼,但也可能是沒做什麼。前者例如我們的工作成果、學習成績,或是我們在待人處事上所展現的品德,後者則包括我們的種族或家族身分,或是我們曾經享有的名聲。柯里奧蘭是貴族出身,但在他的成長經歷中,並沒有受益於自己的貴族身分。對他來說,人生中只有一件事是重要的,就是在戰場上立功,而他在戰場上的表現也確實強過任何人。我們可以說,他所獲得的榮譽,幾乎完全是由自己的努力所達致。榮譽的另一個重點在於,如同亞里士多德所言,這是別人所給予的東西。就這點而言,榮耀與驕傲的差別可以說就在於給予者的不同:驕傲是自己給予自己,榮譽則是別人給予自己。結合前面的說法,我們就有了四種基本類型:一、你做了什麼,然後別人給你榮譽;二、你做了什麼,然後自己感到驕傲;三、你沒做什麼,然後別人給你榮譽;四、你沒做什麼,然後自己感到驕傲。
2020年1月27日 星期一
莎士比亞,《柯里奧蘭諾斯》,一,靈魂的本性
1.
討論的定位
朱生豪在翻譯Coriolanus的時候,用了《英雄叛國記》作為書名,而這個標題本身就值得我們討論。在一般的想法中,英雄是一個為國為民奮鬥的人,因此一個叛國的人根本不配稱作英雄,這就像孟子將商紂稱為「一夫」而不是「君」一樣。當我們把目光投注到特洛伊古戰場,去看阿基琉斯與埃阿斯,也會認為這兩個希臘聯軍中最勇敢的戰士同樣沒資格做英雄。這兩個人都因為戰利品的分配而造成盟友的危險:前者拒上戰場,任憑盟友受到殘殺;後者甚至想要殺死自己盟友。對他們來說,戰利品並不是物資,而是榮耀。但追求榮耀並不見得就比追求錢財來得好。為榮叛友的人,與英雄的差距何止十萬八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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