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8月29日 星期二

《小王子》中的六個小行星之旅

前陣子開了一門小課叫「小王子閱讀班」,趁著這個機會我也好好讀了一遍,發現其實比以前想像中來得有趣,也找到裡面許多暗藏的寓意,所以就在這邊聊一下其中一個重點。所謂的「寓意」並不是要去找出書中人物意指的是什麼:玫瑰其實是誰、狐狸其實是誰、蛇指的是什麼、猴麵包樹又象徵了什麼。這些東西或許很重要,但如果認為這本書要講的就是這些,那其實也沒什麼好讀的了。我的閱讀是很簡單的:花就是花、狐就是狐、沙漠就是沙漠。重點不在於這些人物指的是什麼,而是他們的言語與行動,他們之間的關係以及整部作品的結構所呈現的東西。

2017年8月23日 星期三

如何閱讀馬基雅維里的《君主論》

1.       
馬基雅維里《君主論》是現代政治學的開山著作,也是現代人在討論政治哲學時所必然會提到的一本小書。全書以一篇獻辭作始,之後是26個長短不一的章:前11章談的是各種君主國家的形成,1214章談的是軍隊,1523章可以稱為君主的教戰守則,最後2426章則談到義大利的現狀,馬基雅維里大聲呼籲,要把異邦人的統治趕出義大利半島。其中最為人經常討論的是第三部分,也就是作者想要教給君主的「高招」。這一部分確實讀起來很吸引人,但說真的,與三國、水滸等書相比,《君主論》只能說是小兒科。而我們之所以對這本書感到興趣,也不是要從其中學到什麼高招,而在於這整本書的結構所呈現的意義。

2017年6月30日 星期五

柏拉圖,《理想國》,之一,洞穴

1.       

我們現代人很喜歡說「洗腦」。什麼是洗腦?洗腦就是,如果我跟你的立場不同、主張不同,你總是不接受我的意見,這時候我就可以說你被洗腦得很嚴重。洗腦和洗錢不同,要說一個人洗錢,得拿出充分的證據,否則倒楣的是自己。但要說別人被洗腦,卻完全不用任何證據,只需要用激憤的態度「說」就夠了。當然,如果有一群人一起說,力量就會更大。而一旦有人說你被洗腦,你可能會不甘示弱,反擊說「你才被洗腦」。但這樣說是沒有用的,因為既然洗腦是不能被證明的,所以是一個「先說先贏」的遊戲。因此就算你的理由比對方的強上千百倍,也沒有用。

2017年6月5日 星期一

柏拉圖的《會飲》(《饗宴》),之三,用神話講解 eros

一、
Muthos這個字(希臘文的u通常被轉寫為y)通常被翻譯成「神話」,不過原本的意思比較接近「故事」。不過既然大家愛聽與神或英雄有關的故事,因此muthos就被後來的人認為僅僅與「神」有關。這類型的神話是史詩或悲劇的主要題材,不僅具有文藝欣賞的價值(朗誦、歌唱、音樂、舞蹈的綜合),也能給人帶來做人做事的模範準繩,同時也是青少年學習希臘語言與希臘文化的最好教材。除了神與英雄,以動物為對象的伊索寓言,也被稱做muthos。以神與英雄為主題的故事,與以動物為主題的多少有些不同:前者能觸動人的情感,讓人驚訝、感嘆、流淚;後者則能引起人的趣味,讓人放鬆、嘻笑。

2017年5月29日 星期一

柏拉圖的《會飲》(《饗宴》),之二,青年蘇格拉底的思想動搖

 一、
之前我們提過,在《蘇格拉底自辯詞》裡,柏拉圖記載了蘇格拉底如何回應雅典人的控訴。這項控訴有兩個主要原因:首先是他詆毀了神明,其次是他敗壞了雅典青年。蘇格拉底在法庭上為自己辯護,這是一場不得已而做的發言。他並不認為自己犯下了那兩項罪行,而許多人也不認同這些指控。但同時他也知道,長年以來,不少雅典人一直對他充滿敵意,多年來累積的反感,不可能因為一場辯護就消除。更何況對他的控訴,原本就不是因為他「做」了什麼,而是「說」了什麼。在雅典人心裡,蘇格拉底早就是詭辯的代言人,現在詭辯家要來為自己辯護,不是很可笑嗎?誰會把他這時候的說詞當一回事?蘇格拉底知道這將是一場沒有結果的自辯,因此在言詞中充滿反諷,與其說是自辯,毋寧說是自殺。但如果我們進一步想,或許能發現他的自辯固然將自己推向死亡,但也因為如此,「死亡」成為同時進行的另一場自辯的最有力說詞。只不過這另一場辯詞要保護的不是蘇格拉底的生命,而是哲學的生命。透過自辯,蘇格拉底沒有辦法延續自己的生命;經由死亡,他卻為哲學的生命做出最好的辯護:未經反省的人生是不值得過的。

2017年5月24日 星期三

柏拉圖的《會飲》(《饗宴》),之一,為探討愛進行準備

在進行哲學探討的時候,我們可以用兩種不同的方式,一種可以說是笛卡兒式的,另一種則是柏拉圖式的。兩者的出發點是相同的,那就是日常生活中有太多的錯誤意見。至於要怎麼看待處理這個出發點,他們的看法就有所不同,也連帶產生兩門不同的哲學。如果我們認為,要獲得正確的思想就必須徹底摒除錯誤,必須找到一個確切的基礎,重新出發去建立知識體系,我們走的就是笛卡兒的道路。但如果我們從錯誤與人的中間地帶出發,去問有沒有人會願意接受錯誤,或許就能認為,正確與錯誤是並存的,人所接受的並不是錯誤,而是「在自己眼裡是正確」的東西。生活經歷與所處立場,讓我們只能從某個角度,看到事物的某一面,甚至僅僅是事物的陰影。在這樣的情形下,想要獲得正確的東西,就不是聽一番大道理能達到的,而必須增加自己的經歷、從原本的立場抽身,重新去觀察瞭解。如果這是我們的想法,我們走的就是柏拉圖的路了。

2017年5月16日 星期二

在荷馬與柏拉圖之間:政治哲學的起源

 我們知道希臘文的「人」這個字是anthropos,所謂的人類學(anthropology)就是由這個字來的。不過他們還有另一個字,在文學作品中尤其常用,就是thnêtos,意思是「會死的」(,死亡是thanatos,安樂死euthanasia就是由這個字而來)。這顯示的是,對希臘人來說,「意識到自己是人」,就是「知道自己會死」。當然「會死的」不只是人,也包含其他動物以及植物,但人好像不怎麼擔心動植物的死亡。希臘文的動物是zoon,植物是phuton,前者的意義是活著,後者的意義是生長。人、動物、植物都是有生有死,希臘人卻從「生」的一面去定義動植物,而從「死」的一面去理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