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8月26日 星期四

伍迪艾倫,賽末點(Match Point)

伍迪艾倫拍過三部很嚴肅的電影:1989年的Crime and Misdemeanors2005年的Match Point2015年的Irrational Man。這三部電影都以謀殺為主題,但重點並不在於謀殺的手法,也不在於破案的過程,或是謀殺者是否受到懲罰,而在於謀殺者自己對於事件所抱持的態度。Crime and Misdemeanors的眼科醫師認為,他只是想找人解決問題,而不想殺害任何人;Match Point的上進青年則認為,面對一個想要毀滅自己的人,除了殺人沒有其他辦法;Irrational Man的哲學教授則認為自己除去了一個社會上的敗類,就算不為國家法律所允許,但如果站在更高層次的法律或道德來看,這樣做就是正確的。

2021年6月14日 星期一

希區考克,迷魂記(Vertigo)

迷魂記上映於1958年,在當時既不叫好也不叫座。幾十年後,這部電影所獲得的評價卻節節高升。1998年,美國電影學會的世界百大名片將它列為第612008年的重新排名列為第9。至於2012年英國電影學會,更將本片選為百大名片之首。

  1. 觀看—暈眩—墜落

    迷魂記的片名為Vertigo,意思是暈眩。在電影中指的是男主角(James Stewart飾)的暈眩。暈眩是因為懼高,而他的懼高則來自一次意外事件造成的陰影:他原本是一名警探,影片的一開始就在追捕一名逃犯,他從一個屋頂跳到另一個屋頂時,失足滑落,兩手抓著屋簷的排水道。同行的警察想去救他,沒想到失足跌落而死,而他本身則幸運獲救。懼高的原因可以有很多,男主角的恐懼並不是真正因為身處高處,而是因為往低處看。如果不往下看,就算站得再高也不會暈眩。暈眩之所以讓人恐懼,一方面是暈眩本身的感覺,另一方面則是暈眩造成的後果,也就是身體的墜落。如果能夠確定自己是安全的,人可能反而會覺得暈眩好玩而根本不會恐懼。

2021年2月21日 星期日

阿里斯托芬,《雲》,之二,哲學與城邦的衝突

  1. 在《蘇格拉底自辯詞》這本著作中,柏拉圖列出了雅典民眾對蘇格拉底的指控:不信神祇,引入新神,敗壞青年。蘇格拉底在法庭上為自己辯護,認為這些指控誤解了他的行動。這場辯護並沒有獲得成功,雅典民眾還是判處了他死刑。在法庭上,蘇格拉底提到了喜劇作家阿里斯托芬,並把他當作是第一個對他提出指控的人。在《雲》這部作品中,蘇格拉底被描繪為一個善於詭辯的學者。而在對城邦大眾的影響上,戲劇故事遠遠強過於哲學論述。阿里斯托芬塑造出來的蘇格拉底形象隨著戲劇的演出與眾人的傳述而深植人心,致使民眾無法因為蘇格拉底本人在法庭上的一番自辯而有所改變。

2021年2月3日 星期三

阿里斯托芬,《雲》,之一,知識與權力的諧謔版

 

  1. 《雲》是一部古希臘的戲劇。在那時候,戲劇的存在方式是在劇場演出,而不是讀者自己關在家裡靜靜閱讀。戲劇是一個共同空間,在這個空間所進行的並不只是演員的聲音與動作、觀者的注視與聆聽,也有觀眾之間的問候、聊天、結交新識等等社交活動。另一方面,戲劇並不是在散場之時立即結束,而會持續一段時間成為閒聊或認真談論的主題。在觀眾之間的人際互動與言談討論的交互作用下,政治生活中的民主性格於焉形成。在這樣的民主政治中,戲劇提供的不僅是社會基礎,更重要的是文化基礎。因為在戲劇人物與情節的討論中,人們可以從當前眼下的利害關係脫離出來,為城邦的存在基礎與未來走向進行範圍更廣並且更深入的討論。

2020年12月31日 星期四

柏拉圖《理想國》,卷一與卷二之間,智術師與愛智者

  1. 理想國這本書共有十卷,第一卷的主要對話者是蘇格拉底、波勒馬與特拉敘。蘇格拉底與兩人各進行一場辯論,讓對方啞口無言。對話到此可以告一段落,我們也可以把第一卷當作是獨立的短篇作品。不過對柏拉圖來說,故事還不能結束。他讓兩個人起來反對蘇格拉底的講話:一個是雅典青年葛勞康,另一個則是蘇格拉底本人。蘇格拉底在第一卷的最後一段說,他不滿意剛才自己所說的那些,因為剛才就像一個參加宴席的人,菜一道接著一道上,他就一道接著一道吃,沒有時間去品嘗每一道菜的滋味。換句話說,他講的話針對的是「別人對正義的看法」,而沒有針對「正義本身」。至於葛勞康,則是在第二卷的開頭發難,他說蘇格拉底講了半天,表面上精采而有說服力,實際上卻內容空洞,對於想要求知的人而言一點意思也沒有。

2020年9月15日 星期二

柏拉圖,《理想國》,卷一,3,特拉敘馬庫斯

1.

在蘇格拉底與波勒馬的對話結束後,智術師特拉敘馬庫斯入場繼續對談。理想國的第一卷為我們呈現了四個年齡層的人:克法洛、蘇格拉底、特拉敘、波勒馬,他們之間的年齡差距都在十年左右。老人克法洛是傳統價值的代言人,用最簡單的話來說,是一個「好人」。但他之所以要做一個好人,並不是因為對「好」本身的認識與追求,而僅僅是為了生前的物質利益與對死後世界的恐懼。這樣的人對國家是有益無害的,甚至可以說是社會的穩固力量。然而這樣的生活並不是哲學家所追求的。他的兒子波勒馬是年輕人,受過良好的家庭教育,也有殷實的家底。到了一定的年齡,他不想繼續父親的商業生涯,而想走出自己的路。他常與名人交流,邀請智術師、演說師到家中作客,和他們學習新的東西。對年輕人來說,特拉敘是一位青壯年教師,他們有許多新穎的言論,就像我們今天在網路上常見的「原來以前都錯了」或「百分之九十的人都錯了」這種特別能吸引年輕人的言論。蘇格拉底則是介於中年與老年之間的教師,表面上看起來,他也是反傳統陣營的一員,因為他經常對傳統觀點提出質疑,並且在以往質問年長於他的社會名人時,絲毫不留情面。然而蘇格拉底的反傳統僅僅是一個思考的歷程,他與特拉敘的區別在於,特拉敘對傳統價值的批判是沒有方向的,在駁倒了傳統觀念後,沒有人知道下一步怎麼走,也沒有人在乎這個問題。但蘇格拉底的反傳統言論僅僅是一個思考準備,他反對的並不是傳統而是盲目接受傳統,在一連串的質疑與思索後,他對正義古老的價值了解得更深刻,也賦予了更堅定的實踐。

2020年8月14日 星期五

《理想國》,卷一,2,波勒馬庫斯.迂迴討論與哲學說服

蘇格拉底問克法洛這位富有的老人:如果說,歸還屬於他人的物品是應該的,那麼,今天有個發了瘋的朋友跑到我家,要索取他之前放在我這兒的一柄武器,是不是仍然要還?蘇格拉底說大家都會覺得不應該還,克法洛也這麼覺得。但如果不應該,一開始說的「歸還物品」就不能用來當作判斷正當或不正當的標準。克法洛覺得這個問題是有點意思,但他並不打算動腦筋去想。反正如果是自己遇到這種事,就不要歸還,至於為什麼不要,又有什麼好討論?另一方面,有些事情是比「討論」更重要的,就是去「做」。祭神的時間到了,他現在要去準備祭禮,這可比討論正義重要得多。不過克法洛並沒有拋下這個討論。在離開前,他的兒子波勒馬已經出頭,要當他話語的繼承人,繼續這個問題的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