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7月3日 星期五

希區考克,《奪魂索》


奪魂索(Rope)於1948年上映,與1954年的《電話謀殺案》有些相同之處。兩部影片都是在一個公寓內拍攝,都以接近舞台劇的形式拍攝,主題都是謀殺。謀殺是一個特別具有哲學內含的主題,首先,謀殺的人都不覺得自己自己做的是一件錯事,但他們的理由在哪裡?其次,謀殺需要一種「行動理性」的運作,包括做案前(如何達到目的)與做案後(如何保有目的)的規畫與隨機應變。《電話謀殺案》凸顯的是行動理性的部分,《奪魂索》談的則是殺人的理由。當然,這是一部電影,而不是一本哲學著作,如同另一部電影《懺情記》一樣,並不是要將什麼哲學教義傳遞給觀眾,而是讓觀眾去思索一些問題。

2020年7月1日 星期三

希區考克,《懺情記》

懺情記(I Confess)於1953年上映,是火車怪客(Stranger on a Train)與電話謀殺案(Dial M for Murder)之間的片子,其中有一些共同的元素:勒索、殺人、婚外情,然而處理的重點卻是大不相同。另一方面,這部影片可能也是希區考克的所有作品中,內容最為沉重,幽默元素最少的之一。劇中的殺人犯想要透過向神父告解的方式逍遙法外,因為神父不能將他聽到的任何告解告訴任何人。殺人犯甚至作了偽證,想要陷害別人,讓別人為他上絞刑台,神父是不是還應該保持沉默?除了神父,殺人兇手的妻子也為他隱瞞罪行,也就是說,國家、教會、家庭對一個人的要求,是有衝突的,在發生衝突的時候要如何解決,並不是那麼容易解決的。國家並不是「法」的壟斷者,而世界上的法也從來不是單數,而是複數。即使國家可以把神父送上法庭與監獄,也不能要求他說出告解的內容;而神父一旦在法庭上說出這些告解,也沒有辦法再待在教會了。影片的背景是建立在基督教世界的國家,在法庭作證時必須摸著聖經,而不是六法全書立誓。在這個地方,一切的秩序最終要回到神,並且是唯一的神、唯一的秩序。但神的旨意究竟是什麼?是要讓犯人在塵世間接受審判,還是永遠不能透露告解內容?

2020年6月29日 星期一

希區考克,《電話謀殺案》

電話謀殺案(Dial M for Murder)是1954年的電影,也就是火車怪客(Strangers on a Train)之後的第二部電影。這兩部影片有兩個同樣的主題:教唆謀殺與婚外情。但在影片的哲學層面上,著眼的重點卻有所不同:火車怪客呈現的是法律層面的問題,電話謀殺案呈現的則是推理層面的問題。這部影片要問的是:有沒有完美的謀殺?(電影在法國上映時,片名為Le crime était prsque parfait,幾近完美的謀殺)。回答是關於這個問題,我們沒有辦法事先回答,因為我們沒有辦法預料到未來會發生的一切,並事先做好一切防範。因此如果要做到完美謀殺,就不但需要事先做好縝密計畫,還需要在事後種種不利自己的情勢發生時,隨機應變為自己脫身(aporia)。

2020年6月27日 星期六

希區考克,《火車怪客》


火車怪客(Strangers on a Train)是希區考克1951年拍攝的黑白片,講一個「交換謀殺」的故事。這裡有一個文字遊戲:其中一名stranger指的其實是strangler,也就是影片中的扼喉殺人者。Strangler是以「讓人無法呼吸」的方式殺人,而呼吸有兩個層面的意義,一個是生理層面、另一個是心理層面。片中的殺人兇手也正是因為感到自己心理上給人捏住了喉嚨,才選扼喉的方式致人於死。希區考克的電影一開始被認為是懸疑娛樂片,一直到1962年法國導演楚浮和他做了幾次對談,並且在1966年出版後,他的影片價值才為人重新評價。楚浮是電影大師,他們談的是很專業。我這裡只是把電影簡化為一個故事。

2020年6月24日 星期三

柏拉圖,《理想國》 ,卷一,一


1.
《理想國》是柏拉圖的作品,寫在二千三百年前的雅典。要在二千三百年後的另一個地方去討論這部作品,就會面臨這樣的問題:讀這本書有什麼用?「古代作品的現代意義」這個主題對學者來說並不陌生,也是一項挑戰。但對非學者來說,有趣的並不在於對這個問題做了什麼回答,而是一種「覺得自己必須回答這個問題」的心理,一種擔心自己的研究是否過時的心理。但我們會不會說,要是說不出希臘雕塑的現代意義,就必須把這些東西盡數銷毀?如果不是,我們或許也不需要認為,某某作品必須具有現代意義,才值得我們閱讀。

2020年5月6日 星期三

柏拉圖,《阿西比亞》,二,關心自己


 a.      前情提要
阿西比亞這個年輕人想要成為雅典的領導者,在雅典城裡,他被蘇格拉底叫住談話,聊的是他的生涯規畫與從政計畫。其中最重要的是,對城邦而言,什麼是正義的,什麼是有利的。阿西比亞不覺得這些問題有什麼好談,因為對他來說,這些事情是顯而易見、人人皆知的,生活在城邦中,自然而然就會學會,根本不需要另外去學。阿西比亞的這種想法,應該也是我們社會裡不少人的想法,如果用《理想國》的話來說,這種自然而然學會的東西,就是所謂的洞穴。蘇格拉底用一種反諷的方式調侃:你當然早就知道什麼是正義不正義了,因為當你小時候跟人玩遊戲的時候,只要別人耍了手段贏了你,你就會立刻大叫。言下之意,阿西比亞根本沒有學習或思考過正義或利益的問題,只因為自己小時候玩過遊戲,就以為自己擁有治理城邦所必要的知識。 

2020年4月22日 星期三

柏拉圖,《阿西比亞》,一,助產術


1.       
《阿爾克伊比亞德斯》(以下簡稱「阿西比亞」)是發生在蘇格拉底與雅典青年阿西比亞之間的對話。這部對話只有兩個在場,這點呈現出這部作品的「話語之外」的內含。柏拉圖的蘇格拉底對話通常是發生在一個公眾場合,在場的除了在對話中發言的人,也有在旁的其他聽眾。在公眾場合進行對話,顯示出柏拉圖這些作品的政治性質。另外有一些不是公開進行的,例如《費德若斯》講的是,蘇格拉底與一名青年漫步到雅典城外,談論起「美」的問題。這是個不屬於城邦管轄的課題,意思是說,並不是一群人聚在一起就可以決定什麼是美(許多現代人顯然不這麼認為)。《阿西比亞》並沒有註明地點,但以阿西比亞這樣的青年來說,大概是不會到城郊散步的。假設這次對話發生在雅典城內,我們就能給這部作品勾勒出這樣的圖像:蘇格拉底這個追求智慧的長者,與阿西比亞這個雅典最傑出的青年討論政治參與的問題。阿西比亞的導師是伯里克列斯(Pericles)等雅典最著名的政治人物,是屬於城邦內的,而蘇格拉底則聲稱自己受到神的引導,也就是不屬於城邦管轄的。他們在城邦之內對話,談論與城邦最密切相關的問題,但這段對話卻沒有旁聽者,也就是沒有任何政治脈絡。這展現出討論政治與討論美的相似性:不能受到人群喧囂的干擾,不能為了「接地氣」而喪失思考的獨立性。